电影行业和产业变局下的奥斯卡窘境

电影行业和产业变局下的奥斯卡窘境
2019年02月26日 08:54 文汇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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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◆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获?#31859;?#20339;男主角等奖项。

  奥利维娅·科尔曼(右)?#31384;琛?#23456;儿》获?#31859;?#20339;女演员奖。

◆情景喜剧《绿皮书》荣获最佳影片奖等奖项。

  昨天上午,第91届奥斯卡金像奖波澜不惊地颁完了。带着“网络大电影”制作背景的《罗马》,没能创造历史地拿下最佳影片,但它得到最佳外语片和最佳?#20339;?#20004;个奖项,也算恰如其分。《黑豹》被排斥在?#20339;蕁?#21095;本、摄影剪辑和表演类奖项的评选之外,却也“收之桑榆”地揽下最佳配乐、最佳艺术指导和最佳服装设计。最后,学院派影评人的冷嘲热讽终究不能阻止《绿皮书》获?#31859;?#20339;影片奖——?#36864;?#23427;是《为黛西小姐开车》的?#36864;?#24179;?#22870;矗?#20063;架不住29年前投票给《黛西小姐》的评委们?#20004;?#20173;握着奥斯卡的投票权和话语权,他?#21069;?#31080;投给了《绿皮书》。

  看完这张既没有更艺术、又不愿太显得商业的奥斯卡获奖名单,一句话总结:电影行业和产业的变局迫使它做出改变,但这个91岁的老顽固,内心并不想变。

  近30年来,奥斯卡的审美和价值体系都没太大进步

  后台总是比聚光灯下的舞台更有戏。奖全都发完后,《黑色党徒》的?#20339;?#26031;派克·李一手?#31859;?#26368;佳改编剧?#31384;?#30340;小金人,一手举着香?#27169;?#35828;了一句锋芒?#19979;?#30340;玩笑话:“只要有人给另一个人开车,我就输了。”姜就是老的辣,多少围绕着种族话题的电影圈恩怨,都在这句话里。

  1989年,黑人?#20339;?#26031;派克·李拍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《为所应为》,电影的背景设置在纽约布鲁克林的黑人社区里,一场琐碎的口角纷争升级成种族之间的暴力冲突,?#20339;?#21576;现了“种族问题的暴力升级?#20445;?#32780;这个问题是无解的,将思考和判断的余地留给?#26031;?#20247;。到了1990年初,这部开放式的《为所应为》在奥斯卡评选中只入围了最佳剧本和最佳男配,最终一无所获。那年的最佳影片《为黛西小姐开车》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?它对歧视背后的制度和?#20302;?#38382;题视而不见,息事宁人地把种族议题处理成“个体之间增进了解达成伟大的友谊”。

  后来,斯派克·李拍片不多,是美国电影圈的局外人,他更为人熟知的身份是“NBA?#20048;?#29699;迷”。没想到,这样一个边缘?#20339;?#30340;《黑色党徒》在获得戛纳影展评审团奖后,因为美国国内大环境的催化,入围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。《黑色党徒》不像《为所应为》那样带来尖锐的刺痛感,这是一个创作能力和风格都已经很成熟的创作者,以回溯电影史和自省创作历程的方式,再度提出?#27492;跡?#21435;想象和阐释历史:“在那些关键的转折点,如果作出别样的选择,?#28572;?#20250;不会更好?#20426;?/p>

  可是近30年过去了,奥斯卡的审美和价值体系都没太大进步,以至于“黑”得彻底的《黑色党徒?#20998;?#33021;陪跑,被选择的仍是“虽不?#35805;祝?#21364;也不够黑”的《绿皮书》。《黑色党徒》和《绿皮书?#20998;?#38388;的参差,恰?#24179;?#24180;整个奥斯卡奖评选透露的气息:以为?#32422;?#34920;现得很多元,其实规矩没有变,试图回应时代脉搏,但保守的精神是很顽固的。

  相比于《绿皮书》这种没有门槛的情景喜剧,真正具有喜剧精神、并且带来挑战感的《你能原谅我吗?#20426;?#26159;被刻意忽略的。?#20339;?#22312;“传记作家为了金钱假造名人书信”这样一个看似荒唐的故事里,用喜剧的剧作和表演去呈现了整个?#24405;?#30340;悲剧内核。然而女?#20339;?#29595;丽埃尔·海勒甚至拿不到最佳?#20339;?#30340;提名!顺便提一句,最佳?#20339;?#25552;名实?#27490;?#21035;多元化之后,?#21592;?#20173;是?#34892;?#21333;一的。

  类型片?#19988;?#19979;,一切苦涩的话题都变得那么“亲切友好”

  《绿皮书》《罗马》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这几部最热门、也拿到最具分量奖项的电影看似风马牛不相?#22467;?#20294;它们是有共性的,就是把危险的议题安置?#25945;?#21035;安全的讨论模式里。《绿皮书》涉及的种族歧视,《罗马》暗含的阶层对立,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背后的价值观分?#22467;?#36825;些原本极其尖锐的问题,都被吸纳到“家庭”和“家人”的类型片观念里。这就不得不对?#32654;?#22366;表示服气,真是“把一?#20449;?#24377;做成了糖丸”。

  墨西哥?#20339;?#38463;方索·卡隆的《罗马》是一部带着自传色彩的作品,片名?#22885;?#39532;”是墨西哥城的一个富裕中产社区,阿方索在那里长大,童年经历?#25913;?#30340;离异,父亲离开以后,母亲成为职业女性,他是被女仆带大的孩子,她为别人的家庭和别人的孩子付出了?#32422;?#30340;一?#23567;?#26102;间是1970年代,处在墨西哥现代史的转折点,时代动荡。机炮的声音成为电影的背景色,纵然各种社会冲突问题盘根错节,但阿方索用湿漉漉的乡愁追溯“与我有亲密关系的女性?#24688;保?#35797;图再现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爱的乌托邦。哲学?#31227;?#27901;克在看过《罗马》后,在专栏文章里尖锐地表示,?#32422;?#30475;完《罗马》,心头别是一种苦涩,因为当阿方索搁置了街头的抗争、把焦点放置在私密的家庭空间中时,大多数人忽略了一个清晰?#20063;?#37239;的事实,即,女仆克利奥的?#23631;?#26159;吞没她的泥沼——她不明白?#32422;?#30340;无私付出,?#23616;?#26159;被奴役。齐泽克在那篇影评专栏的结尾,意味深长地引用了艾略特的一句话:为了错误的理由去做正确的事,那是更大的罪孽。

  和《罗马》类似,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让人惊诧的是影片的破题方式。传记片是一个诱人的陷阱,对于传主和历史的诚实,有时会导致?#25509;梗?#32780;做一部拥有坚实观众基础的剧情片,也许意味着对传主的背?#36873;!?#27874;西米亚狂想曲》用了怀旧的拍摄手法、怀旧的光影色调,却并?#20146;?#28335;一段旧日传奇,是把一个流行文化神坛上的图腾,拉回到人间,讲“皇后”乐队英年早逝的弗?#36710;稀?#22696;丘利经历的内心挣扎和艰难的自我认同。从剧作和表演的角度而?#35029;?#24456;难去指责这部电影,它呈现了成功的代价,一个迷茫的逆子终于和原生家庭达成和解,他认同了?#32422;?#36873;择的家人(他的乐队),也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活出了明白,组建了一个?#28010;?#24847;义的小家。这是站在普通人的视角去理解并想象一个“站在巅峰的人”。从整部影片的气息到最佳男主角马雷克演出的弗?#36710;希?#37117;对普通观众显得友?#20204;?#21644;,却远离了艺术?#19994;氖澜紜?#33402;术也许能给人带来救赎,艺术?#20197;?#26410;必,甚至,很多时候在?#28010;?#35266;念的衡量下,艺术?#19968;?#22312;光怪陆离的背德?#28572;?#37324;。就像真实的墨丘利生前遭遇过的非议,他经历过声色犬马的自我放逐,而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的编、导、演以委婉的方式暗度了那些黑历史,带着忏悔的姿态。很难想象墨丘利如果活着,他会认为那段支离破碎的生活是他的?#30333;?#36807;”。?#22885;?#22920;,人生才刚开始,但我却把它毁掉了。”曾经唱出这首歌的人,肯定想不到在他死后,他的故事被演化成“回头是岸”的戏台教化。

  真实的“皇后”乐队和电影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构成的互文,未尝不是奥斯卡的困境:它既没有真正的勇气去抬举像弗?#36710;?#37027;样的破坏者,它还是要捍?#20048;?#25745;它走过漫长岁月的保守观念;可是,当下的?#32654;?#22366;工业也实在没有能力创造出一部电影,能像鼎盛时期的“皇后”那样,一面倒地席卷行业。

  说到底,如今的奥斯卡哪有“大年”“小年?#20445;?#21482;有年复一年分大饼。

  附获奖名单(部分):

  最佳影片:《绿皮书》

  最佳?#20339;藎?#38463;方索·卡隆《罗马》

  最佳男主角:拉米·马雷克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

  最佳女主角:奥利维娅·科尔曼《宠儿》

  最佳男配角:马赫沙拉·阿里《绿皮书》

  最佳女配角:雷吉娜·金?#37117;?#22914;比尔?#21482;?#35828;话》

  最佳原创剧本:《绿皮书》

  最佳改编剧本:《黑色党徒》

  最佳动画长片:《蜘蛛侠:平行?#28572;紜?/p>

  最佳纪录长片:《徒手攀岩》

  最佳外语片:《罗马》(墨西哥)

  最佳原创歌曲:“Sha l l ow”《一个明星的诞生》

  最佳动画短片:《包宝宝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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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 杨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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